不知是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而改走亲和力路线，还是真正为了表明自己的环保诚意，2009年，时装大牌们纷纷把自己打扮得绿油油出街。但是光鲜可人的时尚圈，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一铺张浪费的地儿，极尽奢靡的作风不得不让人生疑，时装王国的主们真的环保得起么？他们高举旗帜，叫嚣着“eco fashion is the new luxury”，“eco-luxury fashion is the new black”。此时此刻，环保已然成为时尚潮流人士口中吐出的美妙气泡，就连他们呼吸的空气也是环保的吧，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明白名牌、虚荣、诱惑背后，自然环境与可持续发展与奢华时尚之间的暧昧关系？是不是穿上一件标上环保标签的大牌时装，就真的立马变成环保时装人士呢？很显然，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被忽略的环保指数
“亲爱的上帝，请您宽恕我吧，在我作为服装设计师的一生中，掠杀了很多小动物，让我下地狱吧！”“亲爱的，不必自责，你得相信科学，因为你的身体力行，为人类的环保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你可以上天堂！”环境专家告诉我们，皮草才是真正环保的选择，从成分上看，皮草的成分是水(30%-50%)、蛋白质(55%-75%)、脂肪、无机盐等，将一件皮大衣埋在地下，只要一个月就能全部降解掉，比牛仔布快5倍，比亚麻快3倍。
如果单单只说时装制造环节，表面上看并不会涉及太多不太环保的行为，棉、麻、丝、毛四大传统制衣面料本来就是取材天然，制作过程也多采用手工，如果硬得追究其对环境的影响，近年来设计师为了追求未来派设计风格而大量采用的合成纤维倒是可以拿来一说，而采用皮草会猎杀小动物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环保——关乎心理健康和道德指控。
但是，整个时尚产业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只穿棉、麻、丝、毛四大传统天然面料做成的时装就真正环保了吗？当然没那么简单。怎样才算是一件真正环保的衣服？那需要很多方面达到环保才行，但是很多环节是很少人关注的。比如我们常见的四大天然面料，常识中我们都会认为它们是环保的，因为生产它们不用像生产人造纤维那样产生许多污水，但是我们却很少考虑天然织物的生长环境和加工过程是否环保。
羊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产羊绒的山羊吃草基本上是连根一起吃的，所到之处几乎寸草不生，如果大量繁殖而圈养不当，就会对植被产生不小的伤害，加上他们排出的粪便和尾气也是不小的问题，处理不好也会给环境造成很大影响。还有棉花，100%纯棉常被当作“环保”服装的标志，那也是一个误区，大规模种植和生产棉花，往往意味着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那就势必对土地造成污染。
而说到合成纤维，在合成过程中是否节能降耗？在印染过程中是否使用无毒、可自然分解的药剂？成品被使用后，会不会因遗弃或处理不当带来环境问题？说到底，真是问题多多，一件衣服从原料培育，到制作、包装、运输、使用、清洁、回收、降解整个生命周期内，做到完全100%环保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尽可能地减少对环境的危害，坚持做到Reduce（减低能耗）、Reevaluate（环保评估）、Reuse（重复使用）、Recycle（回收利用）及 Rescue（保持生物多样性）。
时装大牌的环保生意
不可否认，但凡是时装潮流人士，都越来越关心自己的装扮是否环保，不仅要美，还要健康，时装大牌们很显然也看到这一点，做起环保生意来也显得更理直气壮。拥有多家时尚品牌的LVMH集团这样诉说自己的环保故事：我们传统的香水含有少量的香精，葡萄是从干邑葡萄园运来的，珍贵的皮具制品变为皮革制品，手工编织的方法多年来一直被采用。一切都看上去很美，保护了美丽河山，保持了生物多样性，还顺带保证了时装人士的身体健康。
早在2005年，Louis Vuitton就高调表明自己的环保诚意，提出“宁可推迟新货上架时间，也要采用船运代替空运以减少油耗及尾气排放”，还宣布所有的皮具排除了污染性胶水，并减少纸板包装。但是，当你看到阿姆斯特丹的设计事务所Un Studio为Louis Vuitton设计的东京旗舰店，就会发现其内部交错迷宫式的电梯就很难实现“省电”的意图，更别提要建设图纸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外立面，不知道需要使用多少不节能的低循环建筑材料，幸好这座原本定于2010年开幕的旗舰店在金融风暴中宣布取消了。
不知是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而改走亲和力路线，还是真正为了表明环保诚意，2009年，时装大牌们纷纷把自己打扮得绿油油的出街。Burberry大量采用透气清爽的毛料，设计总监Christopher Bailey建议男士以轻薄的针织开襟羊绒卫衣代替正式西装，一样能穿出奢华时尚，还能顺带流露点清新风格。Dolce & Gabbana、Versace、Bottega Veneta等品牌男装也都设计了一些材质轻薄、剪裁宽松的西装，甚至连正式的晚宴礼服也变得轻松休闲起来，因为这样“可以减少夏天使用冷气的用电量”。
Chanel 09秋冬款时装发布现场，时尚老先生Karl Lagerfeld用可回收利用的白纸制作展示背景和模特配饰，看上去很环保对不对，其实谁都知道是为了节省开支的考虑。想想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Zaha Hadid设计的Chanel移动艺术馆惊艳世界，但是这座让人津津乐道的流动弧线型空间，其建筑本身的造价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加上每次拆卸、运输、装配需要大量的人员调动，怎么着也看不出有多环保，终于这个费时费力的项目也因为金融风暴中止了。
两年前，I’m not a plastic bag火得矫揉造作，时装大牌们也争相做起环保袋的生意。Hermes时尚环保购物袋，由丝绸和小牛皮手工制作，可以折叠成钱包大小，售价约8000元人民币，因为采用了环保面料，价格理所当然要比同样款式的基本系列要昂贵。所以说，价格才是硬道理，不管大牌们采取何种方式抛出环保绣球，终究得时装人士埋单。纵横时尚圈多年的Armani先生就说得很实在，时装界自身可以更环保，但是相比较而言，时装的最大力量，应该是让绿色生活成为一种时尚品味。所以，在他掌控的Armani时尚王国里，既有采用环保面料的Armani Jeans，也有出现不少皮草的Giorgio Armani和Emporio Armani。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品牌加入有机时装阵列，与传统材料相比，有机棉（Organic Cotton）、有机竹纤维（Organic Bamboo）等材料的生产过程要环保许多，不采用转基因技术，不需要化肥和农药，但是产量比传统原料低，最终制成的服装价格却要比用普通材料制成的衣服贵几倍。Levi’s、Nike、Adidas、H&M、GAP、Victoria’s Secret、American Apparel纷纷推出有机系列，虽然这份环保名单上，现在还鲜有时装大牌和明星设计师的身影，不过这种僵局也在悄然变化。去年年中，美国设计师Rogan Gregory为高级百货店Target设计的有机棉系列上市，更早一点，华裔设计师Alexander Wang和日本品牌Uniqlo展开合作，推出环保系列。稍后不久，Alber Elbaz也把Lanvin带入了环保大家庭，他与瑞典牛仔品牌Acne牵手，推出Blue Collection牛仔系列。这个完全流淌着法式优雅的高街系列，全部采用高级的意大利和日本丹宁面料制成，并通过布料的最小化加工来达到独特的光谱式色泽变化。
时尚圈还有一个活生生的环保ICON——Stella McCartney。早在Chloe年代，她就坚持弃用残杀动物得来的皮草、皮革，只用羊毛作衣料，并用植物纤维代替PVC，据说此举为Chloe省下了大笔成本。到她有了自主品牌，她就进一步实践自己的环保理念，如品牌总部的电力全来自风力发电，并积极参加碳保偿计划。还有品牌店铺提供的购物袋，也是以100%可生物溶解物料制造，当然少不了每一季她以大自然为灵感的时装款式，甚至还创立一个特别的Green Collection产品线。
时装大牌每年都会展示几套环保系列，我们也无法探究他们是出于真诚还是伪善，还有人说品牌推出organic系列也不过是gimmick，所有一切只是为了提升形品牌象而采取的公关手段。六月一大换、三月一小换是时装必不可少的循环往复，时装人士在面对每季花俏的时尚精品时，如果能想到自家衣柜里躺着还没穿过的过季衣衫，就算有点环保冲动了。终究eco fashion is the new luxury只是前戏，green is the new black才是硬道理，环保时装路还得慢慢来。
*Shall Zou发表于二○○九年六月Life Element 105期杂志
*This article is available in 105th issue of Life Element magazine
